五年前写的关于张锡锋的公众号文章不能面世,今天就发在我的个人网上吧。
补充——张锡锋的现状:
2021年夏天,他以674分、河北省第228名的成绩考入浙江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当时舆论场上的争议,被一张浙大录取通知书暂时压了下去。很多人——包括批评他的人——都默认了一个叙事:不管话说得多粗粝,这个衡水少年终究“拱到了白菜”。四年后,2025年毕业季,张锡锋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一次,他不再喊口号了。他对凤凰周刊说,“土猪拱白菜的计划宣告失败”。概括起来是“三级重拳”:第一拳打在专业选择上,当初选计算机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大家都说这个好”“计算机挺赚钱”,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不适应、不喜欢;第二拳打在人生规划上,同龄人忙着保研、考研、实习,他却卡在“先做想做的事还是先赚钱”的挣扎里,大学期间开过自媒体账号,靠残余热度攒了十多万粉丝,但内容做不起来,没赚到钱;第三拳打在认知上,他在高手如云的浙大待了四年之后,亲口说“不要刻意追求985还是211,这些都无所谓”,高考是看世界的窗口,不是人生终点。用他自己的话说,当初是带着功利心选了一条“不愁就业”的路,结果发现那是一条自己走不下去的路。在浙大计算机系,他没有编程基础,面对一线城市来的竞赛生和全英文授课,长期处在班级中下游,形容自己像“被塞错零件的机器”。毕业时,他没有去互联网大厂,没有升学,一度考虑过去哈佛读教育,但每年百万的费用让他无法向父母开口。他回到河北老家的县城中学,给即将高考的学弟学妹做演讲,送干花书签,语气温和,说“希望有人能给我指路”。朋友戏称他现在是“浙大卡皮巴拉”,他说自己的状态是“活着挺好,死了也没事”。那个在台上喊“土猪也要拱白菜”的十七岁少年,和这个二十二岁说“活着也挺好”的浙大毕业生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场失败的逆袭,而是一整套教育逻辑走到尽头之后露出的底色。
原文里提到的刘媛媛,她已经从“寒门贵子”的演讲台转身走进了直播间。四年过去,这个对照变得更加刺眼:刘媛媛在抖音带货,据报道五个月销售额破亿,从卖书拓展到各个品类,同时也因宣传问题几度被推上风口浪尖。
下面是我在2021年6月9日写的五全文:
高考结束了,我终于可以放心地发出这篇文章了。
我几乎没写过时评文章,原因有二:一是时事新闻敏感点太多,我这双长满老茧的手是不应触摸的,二是太浅显,一眼能看到底的东西不值得我去码字成文。
但这次衡水中学高三学生张锡峰在安慰电视台《超级演说家》节目的演讲《小小的世界大大的你》刷屏了,连我这台老旧的iphone5的屏也未能幸免,主要原因是演讲中的一句话“我就是一只来自乡下的‘土猪’,也要立志去拱了大城市里的白菜。”捅到了大家的敏感点,于是乎正反双方“打得”热火朝天,这是好事,理是要辩的,而且越辩越明。
可这次因为涉及不少重大的基本问题,比如人生到底如何过才有意义?什么是成功?人为什么会攀比?教育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我要谈谈我个人的拙见,与各位碰撞碰撞我对这些基本问题的观点。
首先我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去百度、必应、演得像、微博搜集资料,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观看了张锡峰同学的三次演讲比赛,其中《小小的世界大大的你》的完整视频在下面。

另外仔细阅读了演讲稿全文(https://new.qq.com/rain/a/20210606A003WJ00)。同时隐隐约约想起了之前同为河北的北大女生刘媛媛的演讲比赛,于是重温了她的一个高人气作品《寒门贵子》:

为什么把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呢?因为都是来自河北的穷孩子,一个从北大毕业了,一个正想考入清北。刘媛媛的今天“算”是张西峰的明天,在演讲中说要改变世界的刘媛媛现在做了售货网红,她终究还是被世界改变。套用一句流行语,就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再借用陈丹青的一句话:不要总是这么文艺腔。
还有就是前段时间爆红的“privilege——高傲”体:

这个看似不相关的事件,其实背后都涉及教育这个大问题。
于是对衡水中学很好奇,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校?搜了相关的评论,社会上贬得多,毕业于横中的学生有褒有贬,其中代表性的评价就是“感谢衡中给了我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但我对衡中爱不起来。如果我有了孩子,我是不会把孩子送去衡中的。”(https://new.qq.com/omn/20210605/20210605A04RL200.html)毕竟“三年,100多次周测,48次大型考试,每年2万多张卷子,连起来可绕地球四圈,得来的是一次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大大超出了我的想想,相比我那时的高考,现在学生的苦何止百倍。看到下面这张衡中学生与自个儿一年的成果之合影,我发出一声惊呼:这三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高考,就像军备竞赛,大家明知是双输,也要拼了命,就算透支身心健康也在所不辞。于是遍地都是小镇做题家,题做完之后呢,就是然并卵,就是躺平,就是心智不健全的巨婴。
我很不赞同有些家长,不满意孩子考上普通大学,要孩子复读,这复读的一年会折孩子几年寿。
最后手贱,又搜了毕业于衡中的杰出人才,结果一个都没有,有个做了什么厅长的,连这都被衡中拿出来装点门面,你还能指望它培养出什么人才呢。
最近我和哥在家庭群里吵翻了,他一个忠厚老实的农民,一辈子要么在地里要么在工地,居然告诫我“不要总是发让人害怕的东西(套用流行语就是‘负能量’),不要犯政治错误,……”。这下彻底激怒了我。“正能量”、“负能量”、“政治错误”,总把这些词儿挂嘴边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胸无点墨,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由于微信群里还有下一代和下二代,每个大人的言行通过网络影响的范围就更广了,就算孩子们到了天涯海角,都会时刻受到三观不正的父母们的观念毒害,这是微信带来的恶。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产仔会打洞。”父母的言行对小孩的影响是第一位的。我发现我哥在群里发的东西都很切合当今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庸俗、虚假、岁月静好。于是我这次我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他的错误,我不想让我的小孩整天浸泡在这种由父母带来的有毒的观念鸡汤之中。
【按:“正/负能量”二词的出处——深圳山木培训总裁,强奸犯宋山木,在诱骗强奸下属女员工时,总要先对人进行心理控制,以使自己的淫欲顺利得逞。“你现在身体里充满了负能量,我给你注入一点正能量。”这是他奸污女学员时,最常说的话。】
教育的目的是什么?一言以蔽之,就是减弱兽性增强人性,教会学生如何做好一个人。更具体一点讲就是身体健康,心智健全,有信仰,充满爱,富有同情和怜悯之心,掌握常识,具备逻辑思维能力。亚当·斯密在其《道德情操论》一书中开篇第一章就谈到这个问题。

以这个标准往张锡锋同学头上一套,显然他是当代教育的一件次品。不管其演讲内容是不是发自内心,抑或教育工作者的刻意打磨,整个视频看下来,让我心中五味杂陈。与年龄不相称的台风,一副厚厚的眼镜,一脸的倦容,你的笑容哪里去了?你的童真被谁偷了?你的稚嫩呢?你无邪的眼神呢?这不应该是一个17岁孩子的言表。

至于演讲的内容,几乎每一个观点都是有问题的。字里行间无不是自卑、攀比、要做人上人。我还无意中看到他的一个采访,他说最大的成功就是要青史留名。孩子,文天祥的诗用来考试可以,用来生活就错了。张锡锋和刘媛媛的演讲有一个共性,过分自卑,严重攀比,与《红与黑》中的于连无异,就像阿Q闹革命,目的是能在财主的牙床上滚一滚。没金钱没权力时过分自卑,一旦拥有金钱、拥有权力之后就飞扬跋扈,可毕竟处于财富和权力塔顶的人少之又少,于是乎绝大部分人成为了金钱和权力的双重奴隶。
当然,张锡锋同学自身也是受害者,18岁前都是被动的接受他人的打磨,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次品率太高,一味地指责次品本身是搞错了方向。我们要把目光投向流水线,投向流水线上的工人,投向车间,投向更高的管理层,这样才能发现问题,进而解决问题。教育系统的管理层级越高责任越大,对于当下这么高的次品率,也该承担更大的责罚。
以此教育标准往当下老师头上一套,就会发现很多老师只是师傅而已,只传授工具知识——教你使用这个软件,教你使用这台车床,教你认识几个单词熟悉几种语法。老师自个儿都是巨婴,又如何为人之师?我们是该要好好学学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的为师之道了——能言传身教的老师必须具备渊博的知识和高贵的人格。
以此教育标准往衡水中学一套,立马现出原形——衡中几乎是走在教育的反面:戕害孩子们的身心健康,培养攀比仇富心理,增强人的兽性。十八岁前的孩子正处于身心发育阶段,这个阶段的生活状态就是快乐,而衡中完全以损害学生的身心健康为代价来换取那可耻的升学率,每年上百清华北大的光荣榜成了一块遮丑布,它遮盖了千万青少年的恐惧、痛苦和悲伤,以对身心可能带来终生的伤害来换取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到底值不值?只要父母亲们的价值观稍微正常,应该不难回答这个问题。
可能有人会怪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没考上大学,会痛苦一辈子。你这是怪错了方向,就像《等待摩西》中的柳卫东在得知因爷爷是基督徒而不能参军时那样咒诅亲爷爷:
柳卫东当时悲愤地说:“我这辈子,就毁在柳彼得这个老王八蛋手里了。”
而中国的大学生却过着长膘的生活,路上和课堂上看手机戴耳机,宿舍里玩游戏,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了,本应该拼命学习,却在浪费时光,小初高中生身体正在发育,却在玩命地做题。整个都颠倒过来了。
人要如何活着才有意义?说实话,我之前对此问题也很迷茫。但《圣经》中早已有了答案:
我知道世人,莫强如终身喜乐行善,并且人人吃喝,在他一切劳碌中享福,这也是神的恩赐。
降低欲望,不要攀比,剥削者不要太贪婪太邪恶,每个人幸福地过好自己的一生其实是不难实现的。靠农业种植的一家原始人,每天只需要劳动半天就可以得温饱,之所以我们今天人人从早忙到黑生活还痛苦不堪,除了攀比心理在作怪外,就是不劳而获者太多。
孔子评价颜回时说“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苏格拉底清贫而快乐,有一次他在一个摊位前占了良久,最后说“这里有很多东西是我不需要的啊。”第欧根尼就一个睡觉用的木桶过活,当亚历山大大帝慕名拜访他并答应可以满足他的任何要求时,第欧根尼却说“麻烦你站开一点,别挡住我的阳光。”这些看似鸡汤言语,却闪烁着先哲们的人生智慧,很多事情只有经历过痛苦过才猛然想起早已有人提醒了我们。